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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上紫贝菜

柔佛dt战绩 www.ezozac.com.cn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 | 管 弦  2020年01月01日09:17

在陕西终南山楼观台流连的时候,我没有想到会遇见紫贝菜。

那是一个安静的日子。沿着千年古道,我来到这史称“道源仙都”之地。从那开阔的被称为“天下第一福地”中扑面而来的,是蓊蓊郁郁的绿和清清淡淡的风。伴着苍翠大气的竹林,我从仿佛向远方无限延伸的石阶,抬级而上。不多时,“说经台”三个金色大字映入眼帘,心,也愈发从容、纯粹、通透。

这时,我在周边鲜嫩的草丛中,看到了紫贝菜。

那是怎样闪亮的小精灵啊。它那正面是青色、背面是紫色的叶儿,加上青紫陈杂的茎儿,在阳光中显出一份独特的光,于不经意中吸人眼球。它的青色和紫色拥在一起,既相互交融,又各自独立,宛如最恰当的情谊,既能融合相知,又有各自独处的空间,恰到好处,细水长流。

这不是和“紫气东来”有关的么?那一瞬间,欣喜和感动涌上心头。楼观台得名于西周,善天文地理的大夫尹喜曾在此结草为楼,以其楼观星望气,故号为楼观。尹喜辞去大夫官职后,担任函谷关关令。突然,有一天,他看到东方紫气氤氲,预感将有圣人过关,便守候在关口。不久,果见一位长须如雪、道骨仙风的老者,骑着青牛悠悠而来。这老者就是道家学派创始人老子。西汉学者刘向在中国第一部系统叙述神仙传记的《列仙传》中说到了这个典故:“老子西游,关令尹喜望见有紫气浮关,而老子果乘青牛而过也?!币灿永献拥哪瞧恋厣?,就蓬勃生长着紫贝菜,它低调而昂首地,遥遥呼应着那天上飘来的祥瑞紫云,喻示着吉祥征兆的成语“紫气东来”由此而生。

盛放在这样的吉境中,紫贝菜是多么好啊。好运会随着紫贝菜而来。我俯身仔细抚摸着紫贝菜的叶和茎,这有着菊科类植物特殊清香的草儿,因为背面呈紫色,又名紫背菜。不过,我觉得用紫贝菜更有美感,贝是有介壳软体动物的总称,也引申为“一面”之意,紫贝菜即有紫色一面呢。它性味甘辛偏凉,可以炒食、开汤,有强身健体之功能。

当年,尹喜将老子迎入官舍,拜为老师,诚心侍奉。住了上百天后,尹喜又以生病为由辞去关令一职,复迎老子归至楼观本宅,斋戒问道,并请老子著书,以惠后世。仰观俯察、莫不洞澈、隐德行仁、不行俗礼的尹喜,还懂得紫贝菜的玄妙,他把紫贝菜也带至楼观台栽种。紫贝菜又极合人愿,它很好养活,随意摘下茎上的一支嫩梢,插入泥土中就可以存活,生长速度也很快。紫贝菜长成后,尹喜也会采摘一些,洗净折断,和米煮成粥,请老子食用。

老子在楼观台写了一篇5000字左右的专门讲“道”和“德”的文章,还在楼观台南面高岗处筑台授经。后来,人们把老子写的这篇文章印成书,书名叫《老子》,又叫《道德经》,再把老子说经的高台称为“说经台”。著书授经后,老子便骑着青牛、沿着长有紫贝菜的道路,继续向西。

海拔580米的说经台便成了令人景仰的地方,北宋文学家苏轼的《授经台》诗中有这样的描绘:“此台一揽秦川小,不待传经意已空?!绷⒃谒稻ㄉ?,放眼望去,那一个幽深的旷谷林海里,夹杂着清冽的山野气息。紫贝菜深藏其中,和所有的花草树木一起,静静地绽放。一轮又一轮的春夏秋冬,一日复一日的明月清风,让这一片亘古的宁静,成为永恒的风景。

得到老子所授经法和《道德经》后,尹喜精修至道,著书《关尹子》九篇,大力弘扬道德二经,成为道教祖师之一。后人对尹喜的思想,作了这样的概括:“华章九篇入百子,经文五千诵道德?!甭ス厶ㄒ驳玫饺嗣鞘⒃蓿骸肮刂泻由桨俣?,以终南为最胜;终南千峰耸翠,以楼观为最佳?!?/p>

穿越千百年,我和紫贝菜互相注视。这从远古走来的半野生的蔬菜儿啊,汲取了无数精华。它的叶儿,依然留有老子和尹喜目光的温度,它的根儿,也依然延续着老子和尹喜心灵的深度。它随风而喜,随雨而静,随遇而安,这也宛若道教文化,那朴素、清澈、随意的姿态里,藏着的是深刻、坚定、隽永的内涵。

云雾在山岭间飘移沉浮,紫贝菜也像一盆刚刚蒸好的大米饭,将清纯的香气袭向天地。我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条宽广大道,紫贝菜正跳跃其中,摇曳出幸运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