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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佛dt对鲁能:柔佛dt战绩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洪峰:生活本身就是寫作

柔佛dt战绩 www.ezozac.com.cn 來源:天津日報 | 劉達  2019年11月08日09:06

洪峰 當代作家,1959年出生,吉林人,現居云南省會澤縣。上世紀80年代與余華、馬原、格非、蘇童并稱先鋒文學五虎將,主要作品有《瀚?!貳都刂唷貳噸胤導以啊貳獨胂紜貳逗推僥甏貳抖聳鼻?。

印象

先鋒文學之“北丐”

隱居山莊開淘寶

作家洪峰現在有些被人淡忘了,甚至連他自己也不會特別提起自己是個作家。只是,正如他在博客里面寫的,“真正的影響力是在人的記憶里”,洪峰的名字被銘刻在文學史上,教科書將其作品作為一種文學現象進行研究,他的作品也被譯成多種語言文本,成為西方學者研究中國文學的重要樣板。

洪峰在中國文學圈占有一席之地,曾與馬原、余華、蘇童、格非并稱“先鋒文學五虎將”,因為生在東北,有“北丐”之稱,是當作先鋒文學的代表人物之一。上世紀90年代初,洪峰的創作呈現出愈加獨特的風格,許多新作都給當代文壇提供了新鮮的經驗。

那個時候洪峰以講故事聞名。他講故事的功力令朋友贊不絕口,任何一件事情到了洪峰的嘴里,都會講得有聲有色。詩人李輕松說:“他總會眉飛色舞地講述各種故事,聲情并茂,人物性格鮮明。他說話一般不是坐著的,而是來回走動的,加上舞動的手勢,仿佛這樣更生動、更形象?!?/p>

大概是東北人的爽朗氣質與生俱來,洪峰嗓音洪亮,在活動現場不用麥克風也能傳得很遠。他風趣幽默,妙語連珠,輕輕松松說出的句子,先引人發笑,回味起來又很有“嚼勁兒”。

上世紀90年代,洪峰決定離開文學圈,不再寫作。2008年,他和妻子在云南省曲靖市會澤縣金鐘鎮馬武村住下,兩年后建成了一座占地2400平方米的“珞妮山莊”,洪峰成了“莊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生活,他招惹了不少麻煩,甚至挨打,卻也活出了別樣人生。

為當地村民宣傳農產品讓洪峰看到了很大的商機,隨后,珞妮山莊成了年收入6000萬元的淘寶賣家,通過網絡把當地特產運送到全國各地。洪峰說自己是一個喜歡安靜的人,不論寫作還是到深山老林里當農民,都希望得到安寧。現在莊園已經有些喧囂了,于是洪峰又說,他要離開了,要去創造另一處“桃花源”。性格會影響很多東西,最簡單就是人的抉擇以及隨之而來的境遇,到了現在這個年紀,他已經能夠泰然面對一切,也包括自己的內心。

作家就是以獨特的方式

表達看到的世界和經歷的生活

記者:上世紀80年代您是先鋒派作家的代表,那時候為什么會集中出現了這樣一批作家?

洪峰:像我們這一代人,閱讀和生活之間是沒有分離的,讀書就是一種生活,生活本身就是寫作。在文學上來講,上世紀80年代出現了“先鋒”這些人其實也沒什么了不起,只不過就是我們的閱讀經驗已經承受不了此前閱讀的作品了。比如“全能視角”就已經受不了了,希望出現特別一些的方式,去表達看到的世界和經歷的生活。于是就出現了所謂的“先鋒”。這是水到渠成的必然過程,并不是很多批評家說的因為我們集中看了大量的外國小說,然后就去學習他們的寫法。大家可能會被這種評論誤導。真實情況是,你們現在所能看到的這些外國小說,在上世紀80年代是沒有的。大學圖書館里面的外國小說都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翻譯過來的作品,哪有馬爾克斯?根本沒有!一直到1987年之后,西方作家的作品才逐漸進入我們的視野,包括博爾赫斯這樣的作家才陸續可以看到。

記者:在表達方式較為集中的年代,最早讓您看到覺得新奇并且印象深刻的文章是什么?

洪峰:1985年我在《作家》雜志做編輯,當時在一本叫《西藏文藝》的雜志上看到《拉薩河女神》。它和我們所能閱讀到的作品的寫作方式是不同的,沒有主題,而我們從小到大學習語文課文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主題。這種寫法在當時是很有沖擊力的,無法概括主題。我當時就覺得這很了不起。了不起未必是大事,可能是一件小事,任何人沒有想到過,他找到了并且表達出來了,就很了不起,對于一個寫作者來說,就很偉大。所以當時我到處尋找作者,這個人就是馬原。后來,我把他請到《作家》雜志社。

記者:當時的《作家》在文學領域影響很大。

洪峰:沒錯,這是我引以為傲的。格非年齡比我小幾歲,我當時看他的小說是在吉林省遼源市的雜志《關東文學》上,我邀請他在《作家》上發表小說。我一個一個地找寫作者,包括蘇童,我都是他們的責任編輯。我最希望拿的是中國最優秀編輯獎,這是我的真心話。我特別希望能夠通過我的手,刊出一批最了不起的作家。

記者:現在回頭看如何理解“先鋒寫作”?

洪峰:什么是先鋒?就是先走一步唄。不用把它想得多么神秘。當然,憑什么能先走一步,這就是才能了。從人類文明開始到現在,究竟有多少新鮮的東西呈現在你面前呢?藝術家、哲學家,都是在不斷地用重復的類型來表達,而先鋒精神說白了就是有點兒離經叛道。中國先鋒文學實際上沒有完成使命就結束了。當然,我眼中我這代作家都是非常優秀的,成了那個時代一個標志性的產物。

寫出第一句話我就知道

這本書能達到什么水平

記者:能否談談您的寫作習慣?

洪峰:我發現自己不適合坐在桌子前面去研究問題。我就沒有在正經的寫字臺上完成過一部作品。我所有的小說都是用一個硬皮本子,在賓館床上,火車車廂里,飛機上,或者是等飛機和船的過程當中寫的。當我自己有了一個大寫字臺,我就一個字都沒寫出來。我坐不住。

我無論寫短篇、中篇、長篇,我是沒有構思的。我每次寫作只是要找到第一句話,這句話讓我覺得很可以寫,那么這個作品在我內心就完成一半了。如果我寫一本書歷時三個月的話,等這第一句話,大概就得等一個半月,之后就會一直寫下去。除了吃飯和睡覺,就會一直寫下去,一本書大概二十幾天就寫完了。之后就休息半年,因為身體累得不行。人物和故事對我來說就是一邊寫一邊出現。這個人是誰,我也不確定,寫一個來一個,結尾我也不知道。我的方式,可能對于任何寫作的人都沒有意義或者可借鑒性??贍苤揮形沂屎險庵址絞?,即便是長篇也如此。

記者:寫出第一句就知“有沒有”?

洪峰:對,當我把第一句寫上,我就知道這本書能達到什么樣的一種水平,包括看別人的作品,我也能一眼看出好壞。所以,當我發現這個書不會比我以前寫得好,那我就不寫了。我離開這個圈子就是因為發現,不可能再寫出比我以前更好的作品了。如果靠經驗、名聲再出書也很容易,但那對不起我自己。這不涉及寫作道德的問題,只是不符合我的性格。我每一次寫小說,即便是短篇,同一類我最多寫三篇。當我認為我已經達到自己寫這類小說最好的水平了,我就不寫了。我看有些人寫回憶錄,我寫不了,真不知道說啥。他們寫的那些東西,我都想不起來。我的記憶是一個篩子,起的作用是比這個網眼兒小的東西都漏下去了。記憶對于人就是這樣一個篩子,對于你有意義的,深入到你生命底層的東西它會自然留下,永遠不會忘記。

記者:寫完之后,您會再讀一遍嗎?

洪峰:我寫完之后我都記不住。我看自己的作品,就和看別人的書一樣??吹驕實牡胤轎一垢刑京ぉば吹謎婧?!好多作家在寫作之后,從來不會否認自己的作品。但我不是,我寫完就知道,哪個好哪個不好。我可以清楚地點出自己作品哪一個好,哪一個不好。一個父母養好幾個孩子,給他們的愛絕對不會是一樣的,這沒什么。

記者:您給人的感覺是特別真實,您認為真實和虛構對寫作的影響是怎樣的?

洪峰:你問這個問題,就是把寫作看得太神圣了,別把它想得太神圣。哪怕寫一個特別真實的事情也沒關系,誰知道什么是虛構,什么是真實?換句話說,已經用文字表達出來的,會有百分之百的真實嗎?即便是講你父親的事情、講你自己的事情,你敢說你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嗎?只要是落在文字上,就是被過濾過的。這不需要追究。認識這個世界有100種方法。

我特別開心換了一種活法

但很多作家同行還在苦撐

記者:離開文學圈以后您去了大山里,還把淘寶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您喜歡這種狀態嗎?

洪峰:1995年我離開沈陽去云南。現在我這個老頭兒的生活,是一個徹徹底底農民的生活,在做一種不賺錢的農民生意。在這一點上,我又是個文人,怎么講呢?和農民在一起才能感同身受什么叫困難。在云南真有好的農產品,但由于窮鄉僻壤,路途遙遠,運不出去。我就在做這個工作,把這些農產品運出去。我跟你說,這些東西好吃,安全,現在供不應求。我到山里差不多有20年了,那種生活最主要的是寂寞,用我的話說是安靜。早晨聽見的是鳥叫,狗叫,甚至是風聲。很少會聽見人聲。也沒有什么地方可以玩兒,但這是我喜歡的一種生活。

記者:您在農村曾經發生過意外、被打,為什么還呆在那兒?

洪峰:我寫過一篇文章,《山間生活》。我的意思是:山間生活并不是隨便什么人都可以享受的生活,因為太安靜。而說到人,比如我在云南被人打,好多人問我,那里的人對你這樣,你為什么不離開?我的回答是,人永遠會遭受意外。你在這里遭受意外不代表這個地方整個都壞??贍苣慊渙艘桓齙胤揭不嵩饈芾嗨頻囊饌?。農民的高興和不高興都寫在臉上,省心。農民的弱點和都市人是一樣的。都是凡人,沒什么不同。

記者:告別寫作以后是放松還是失落?

洪峰:對于我來說,我特別開心的是我換了一種活法,但是我的很多同行們還沒有,還在苦撐。我認為沒必要一輩子都在寫好作品,一個作家一輩子有一兩部代表作,就已經很完美了。現在我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寫寫我的女兒。畢竟寫了幾十年,有些東西還是舍不得扔下。我寫一寫自己的女兒,我想試試自己的敘述能力和敘述感覺是否還在。我認為還在,隨便寫寫還是可以的。

記者:現在影視劇市場火爆,您有那么強大的編故事的能力,會嘗試做編劇嗎?

洪峰:寫作的人需要安靜,內心要安靜,環境要安靜。影視制作很復雜,是一個綜合性的東西,導演、制片、演員之外,還有管理,很難做到安靜。如果哪天看到我寫電視劇,那么小說家洪峰就死了。直到今天,我依然這么覺得。從語言上來講,我認為小說比電視劇要復雜一些。當你由復雜轉入相對簡單之后,想再回去,就回不去了。這也是我不敢碰影視的一個原因,想再回到小說的敘述方式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