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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女詞人呂鳳的文學生活 ——以《清聲閣詞》為中心

柔佛dt战绩 www.ezozac.com.cn 來源:文匯報 |  徐燕婷  2019年11月08日06:50

“竟有才如此。數詞宗,古今閨閣,阿誰能似。漱玉柔纖斷腸靡,空貴洛陽片紙。總遜爾、一珠一字?!保ā督鷴魄罰┱饈敲窆踝諳蛟凇肚逕蟠仕鬧幀誹獯手卸月婪锎實鈉蘭?。呂鳳(1869—1933),字桐花,江蘇武進人,世稱桐花夫人。其篆書、繪事兼擅,尤工詞。嫁同邑趙椿年(1869—1942),字劍秋,一字春木,晚以昆陵,別署坡鄰,清光緒進士。趙匡胤三十一世孫,趙翼五世孫。曾師從俞樾。民國期間任審計院副院長、財政部次長等職。工書,能詩,著作有《覃研齋石鼓十種》《考釋》一卷、《覃研齋詩存》三卷。呂鳳婚后生二子,長子趙琇孫,次子趙璧孫。

縱觀呂鳳作品,目前存世的詞作有673首,結集為《清聲閣詞》六卷,創作時間從光緒壬辰年(1892)到民國十九年(1930)止,前后長達38年之久。且從資料來看,呂鳳曾與張韻香唱酬頗多,后二人作品結集為《同心集》,應是詩作合集,惜而今已無存,僅樊增祥所作之序仍保留,附刻于《清聲閣詞》之首。呂鳳創作成果之豐,于民國女詞人中,亦數佼佼者。惜學界尚未對其有所關注。故本文希冀從有限的資料中對其作一探討,一窺其文學創作實貌。

呂鳳嫁同邑趙椿年后,夫妻文才相得,伉儷情深。呂鳳“擩染芳風,導源世學,燃脂弄墨,夙嫻文筆,刻羽引商,旁涉令慢,加以妙解六書,特工篆體”,“雅相矜重,時人稱述”。(董康《清聲閣詞》序,民國二十五年(1936)鉛印本)趙椿年亦自幼“穎悟強記,若夙成。母劉太夫人,太保文定公綸五世孫女,申受先生逢祿曾孫女也。世傳經學,在襁抱中,太夫人口授以詩,輒能舉其大意。六歲入家塾,三年而畢五經,十三肄業常州龍城書院。為文驚其長老,咸目為圣童。十六補縣學生員,學使瑞安黃侍郎體芳激賞之。歲試冠軍,食廩餼,調取肄業于南箐書院?!保ㄏ娜駛ⅰ段浣怨荒牯咴瀆婪蛉撕顯崮怪久?,《民國人物碑傳集》,鳳凰出版社,2011年9月,第89頁)夫妻二人“雖魏公之與仲姬,寒山之與卿子,不是過也”。(董康《清聲閣詞》序)

趙椿年入仕期間,呂鳳一直隨宦在側。夫唱婦隨,頗有賭書潑茶之歡?!胺夂罘蛐鏨們宀?,商略蠻箋重剪裁。漫許劉綱家室好,神仙夫婦住金臺?!保ü芰凇肚逕蟠省誹饈┰謖源荒昱薊蛟緞兄?,夫妻間常有懷思之作抒發離愁。呂鳳《南浦·寄遠》:

霜風凄緊,望江南,遙岫黯愁云。聞道波騰湖海,千里阻魚鱗。誰念天涯倦旅,倚層樓,獨自暗銷魂。向塵沙影里,闌干拍遍,歡緒減無存。

擬把鸞箋傳恨,低回握管不成文。一任寒深料峭,寂寞對斜曛。兩地重縈,舊夢數頻年,心事可堪論。撫傷時懷抱,辛勞天付我和君。

此詞傷時念遠,一則鄉關遙遠,一則羈旅倦懷,而夫婦二人又因人事種種暫時人各天涯,各種愁緒涌上心頭,詞作刻畫一位孤寂的思婦形象。夫婦二人數十年相攜,感情至深,后呂鳳早趙椿年九年過世,故趙椿年在“七十以后,望之恒若中歲,自夫人呂氏之逝……始稍稍見衰態矣?!保ㄏ娜駛ⅰ段浣怨荒牯咴瀆婪蛉撕顯崮怪久?,第90頁)

除了夫婦間的唱酬之樂,呂鳳還與京津地區的男性文人圈子有所交往,當然這主要得益于趙椿年旅居舊京時的人際網。趙椿年在中華民國建立后,依然有較長一段時間從政,“民國元年,任農商部參事。二年,簡任財政次長。五年,丁外艱,俄起,復任稅務處會辦,再任財政次長。六年,任崇文門稅務總監督。此職昔為親貴集菀之地,奸獪窟宅,宿弊甚深。君蒞事,爬羅剔抉,無所撓惜,商懷吏畏,而長官亦處脂不潤矣。八年,任審計院副院長,旋代行院長職務。十七年,政局復變,遂謝職事,得以余暇復理素業,刊所著《覃研齋石鼓十種考釋》一卷,《詩存》三卷,生平所為金石題跋,亦漸次整蕺。君雖致政,猶居舊京,當道重其德望,咸致優禮,時時有所諮訪。君亦貞不絕俗,隱不忘世,凡民生國計之大者,顧問所及,多所獻替”。 (同前,第90頁)由于趙椿年在仕途上的聲望及德望,擁有較廣的人脈圈,呂鳳也由此得以參與到京津地區的文學社交中,如參加上世紀20年代中期成立的趣園詞社、聊園詞社等。二十年代中期到抗戰爆發前夕,北京作為北方的文化重鎮之一,文學活動重新活躍,且形成了一個獨有的權貴文學圈,士大夫間交友唱和不絕,過著雍容閑雅的文藝生活,一度出現民國的文學繁盛期。聊園詞社由譚祖任(字篆青,號聊園居士)發起,聚會多在譚氏家中。該詞社“每月一集,多在其(此指譚祖任)寓中。蓋其姬人精庖制,即世稱之譚家菜也。每期輪為主人,命題設饌,周而復始。如章曼仙華、邵伯綗章、趙劍秋椿年、呂桐花鳳(劍秋夫人)、汪仲虎曾武、陸彤士增煒、三六橋多、邵次公瑞彭、金篯孫兆藩、洪澤丞汝闿、溥心畬儒、叔明僡、羅復堪、向仲堅迪琮、壽石工璽等,皆先后參與。而居津門者如章式之鈺、郭嘯麓則沄、楊味云壽枬,亦常于春秋佳日來京游賞時,歡然與會。當時以先君年輩在前,推為祭酒。一時耆彥,頗稱盛況。其時仍以夢窗玉田流派者居多。繼則提倡北宋,尊高周柳。自晚清詞派側重南宋,至此又經一變風氣。聊園詞社自乙丑成立,屢歇屢續,直至篆青南歸,遂各星散,前后達十年以上”。(張伯駒《春游社瑣談·素月樓聯語》,北京出版社,1998年版,第22頁)其時,呂鳳常隨夫君趙椿年參加詞社,且頻率頗高,誠如張伯駒所言:“昔余中年盛時,牡丹時節每設筵邀詩詞老輩賞花,自開至謝。趙劍秋進士曰:此真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也。夜懸紗燈,或彈琵琶、唱昆曲,酒闌人散已子夜矣?!保ㄕ挪裕骸墩挪源始?,文物出版社2008年,第280頁)除了參加聊園詞社,呂鳳常隨夫君參加趣園詞社。趣園詞社由汪曾武(號趣園)主持,詞社中人“均為聊園中人,其吟詠散見各家詞集,集中所謂社題者,可征一二”。(陳聲聰《填詞要略及詞評四篇》,廣東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101頁)呂鳳也與這些京師的男性文人有所唱和,如《山亭宴·和鶼龕詞人原韻》便是與汪曾武的和作。詞中“有詞人、放懷邀侶”即指汪曾武,據汪曾武《山亭宴·甲子春首招詞人小飲,譜此代柬》一詞“又尋春、快邀吟侶”、“且試問、酒人來否”(汪曾武《味莼詞乙稿》,民國三十年(1941)鉛印本)等句可知,此次招引由汪曾武發起,當也是其詞社的首次聚會,甲子春即1924年春天,由此也可推測趣園詞社當在1924年已經成立。又如汪曾武集中有《傾杯樂·中秋后三日重聚詞社,風雨驟至,同人清興不淺,笠屐而來,閏庵以“趣園雨集”為題,為拈此解》一詞,這次中秋后三日詞社的聚會呂鳳應該也參與其中,因汪曾武另有一闋詞《青山濕遍·挽趙年嫂呂桐花夫人兼慰劍秋》云:

殘年近也,誰家庭院,天日蒼茫。記得木犀香里,聽秋聲,曲譜清商。惜分陰、電馳感流光。夫人和趣園雨集詞有感流光電走之句。愿凌云、詞筆人同健,吐珠璣,寵逮壺觴。何竟偏成讖語,拚教荀倩神傷。

為嘆文鸞孤舞,最難禁得,此際凄涼。悵望吟魂杳渺。分弦恨、空轉回腸。盡遺編、千卷貯緗囊。只不堪、虛襲靈衣處,任鵑啼,柳外斜陽。遠檢年時題句,披圖重見琳瑯。曉風柳岸填詞圖夫人昔有題詞(汪曾武《味莼詞乙稿》)

此詞是呂鳳過世時汪曾武的悼挽之作,詞中注有“夫人和趣園雨集詞有感流光電走之句”,可知呂鳳不僅參加且曾有作品酬唱,只是此作集中失收。呂鳳與這些詞社中人交往密切,汪曾武還曾為呂鳳的《清聲閣填詞圖》題詞,并寫下“謝女才華蘇女慧,桐弦譜出新聲”(《臨江仙·題呂桐花夫人清聲閣填詞圖,同前)等溢美之詞。而呂鳳夫君趙椿年也曾出面招引聚會,據汪曾武《味莼詞丙稿》之《花犯·趙劍秋招集詞社詠滂喜齋朱藤和清真》一詞可知。此次聚會呂鳳亦作《滿庭芳·滂喜齋詞人夜集》一闋唱和,有“寒夜請樽,詞人良會,六街更漏停傳。樂章繁奏,音雅拍疑仙。北宋才尊晏柳,翻新制、珠玉篇篇?;渡?、明燈四照,窗外月華妍”等句,描述詞人歡會之情景。當然,由于趙椿年交游之廣泛,呂鳳也由此隨夫君參加以上詞社之外的酬唱雅聚,如《金縷曲·戊辰清明日外子偕樊山、味云、鶴亭諸公在雩壇桃林下啜茗,風吹花片,墜入甌中,味云曰:‘此桃花茶也?!敕較壬持?,諸公繼和》一詞便記載了呂鳳在雩壇參加雅聚唱酬之事。另如 《金縷曲·和味云偕津地詞流公宴樊山先生》:

陌上番風峭。滯春寒、花朝已過,清明將到。眺望津沽吟朋聚,椽筆塵氛凈掃。更不放、鶯聲啼老。商略旗亭醇醪醉,共橫琴譜出清平調。鄉夢閣,逸情抱。

江山點綴輸文藻。任從容,推枰斂手,貫華添稿。壇坫風流高名播,南極星光近照。縱長遍、天涯芳草。選勝尋幽人長健,暢疏襟客鬢霜絲少?;ㄓ?、景先曉。

從以上吟侶的歡聚可知,呂鳳的交游不僅在京城范圍,還擴大到天津詞壇??梢哉餉此?,通過其夫趙椿年,呂鳳與京津詞壇的許多詞人有不同程度的聯系。也無怪乎其詞集《清聲閣詞》刊印之際,樊增祥、譚祖任、冒廣生、汪曾武、夏孫桐等當時活躍于詞壇的詞人皆為其詞集題辭。

除了與京津地區的男性文人唱和外,呂鳳還有自己的閨閣文友圈,其中尤以張韻香為最。閨友同聲相求,風格相近,異常和諧。二人唱和之作結集為《同心集》便是最好的明證。樊增祥在丁巳年為《同心集》所作序言中是如此描述二人的酬唱的:“兩人者如花共蒂,如樂相和,求友而鸎在林,吹律而鳳在竹。聆其音如出一口,裒其稿如出一手。其殆同氣同聲而始有此同心之言歟。集中始恨相見之晚,繼敘離別之難,英翹之外更無一人。如元白之有夢得,楊劉之有希圣焉?!保ǚ魷欏鍛募頡?,《清聲閣詞》序,民國二十五年(1936)鉛印本)《清聲閣詞》中也有數首詞作記錄二人的交往。如《浪淘沙·春夜偕韻香夫人剪燭聯吟》:

蓮漏盡迢迢。銀燭雙燒。拈題斗茗夜分曹。書破吟箋添逸興,詩思如潮。

得句少推敲。任意揮毫。月移花影上堂坳。玉宇瓊樓寒幾許,天上今宵。

詞作還原了呂鳳與張韻香剪燭酬唱之韻事。另一闋 《一剪梅·韻香夫人言旋出示詩卷,浣誦欽佩,二豎為累,悵阻良晤,拈此寄懷》則寫了因病之故使得二人之晤暫時擱置,詞中“江云春樹兩情同。盼斷郵筒,望斷孤篷”、“藥爐何事阻相逢。詩意疏慵,人意惺忪”等句流露出唱和不得的惆悵與失落,由此也可見平日里的唱和之勤。除了張韻香外,呂鳳還頻繁地與其他閨友有文學交往。如《揚州慢·庚子三月凌仙夫人邀游蘇氏園,見瓊華盛開,園主人折贈雙枝,填此以志鴻爪》便記載了呂鳳與凌仙夫人游園之事并賦詞,而在凌仙夫人遠行之際其又賦詞贈別, 《雙雙燕·凌仙夫人有皖潤之行,賦此贈別》“此去歸期莫誤??仲嗥甲儻蘧?、預囑平安兩字,還憑魚素?!繃儺械男跣踔齦?,對友人恐未按期歸來的擔心以及出行平安的祝福等顯示了兩人交情匪淺。另《清聲閣詞》出版時,曾懿等閨友為其詞集題辭,曾懿作《水調歌頭》一闋。曾懿,四川華陽(成都)人,才女左錫嘉之女,自幼研讀經史,擅長丹青、文辭。據無名氏 《閨秀詞話》載,“華陽曾懿,字伯淵,適湖南觀察使某。治家賢能,于家政、裁縫、烹飪諸學,皆有專書述之,兼通醫理,余暇則為詩詞,有 《浣月詞草》?!?(無名氏《閨秀詞話》, 《時事匯報》第一期“文藝二”,民國二年(1913)十二月出版)其1907年以后隨夫入京,1927年冬在京逝世,故期間與呂鳳亦有交往。此外,呂鳳還有諸如 《憶舊游·九月有懷閨侶用白云韻》《摸魚兒·寄閨侶用王碧山韻》《高陽臺·寄閨侶代柬》等作均反映了其與閨友間的文學活動。

從《清聲閣詞》作品中呂鳳與他人的文學交往來看,1892年至1923年呂鳳與閨友間的唱和相對頻繁,而在1924年至1930年間,呂鳳因與京津地區詞人的廣泛接觸,故詞作中更多的是與男性文人的唱和。

縱觀呂鳳 《清聲閣詞》的673首作品,卷一128首寫于光緒壬辰(1892)二十四歲至宣統辛亥(1911),卷二100首寫于壬子(1912)至癸亥(1923),卷三102首寫于甲子(1924)至庚 午(1930),卷四為和小山詞255首,卷五和漱玉詞57首,卷六和淑貞詞31首。呂鳳至今存世的唯這些詞作,而其中能反映呂鳳文學生活的主要為前三卷,也是研究其生平的重要資料。從這些詞作的內容來看,除了以上所述的交游酬答之作外,主要還是吟風弄月、抒發閑愁之作,詞境相對單一,反映了官夫人的閑情逸致,這也與其生活境遇相對安穩有關。其夫趙椿年不僅在民國成立后有較長的從政時間,在民國成立前也在清廷任職,所以,夫君的官宦生涯給予其優渥的物質保證,故其詞作中絕少“塵俗”之氣,時事的動蕩、民眾的顛沛流離、新思想的影響等等,在她的詞作中基本處于“絕緣”狀態,雖然她很多作品創作于民國成立之后,我們仍不妨將她的作品視為一位封建社會末期的傳統閨秀的傳統之詞,一個處于上流社會文化領域相對封閉的貴族文人之詞。

在這些作品中,有一類詞較引人注目,即其自傷病體之作,然詞人在愁病之余又往往與鄉愁、離思交織,構成集中獨特的風貌。據呂鳳《酷相思·秋日得汪姨母書,亦患肝病,不禁有同調之感,偶拈此解》:

萬種癡情人莫省,賺一紙離愁迸。怪兩地秋窗同患病,儂病也君心悶。君病也儂心悶。

聽雨深宵長抱恨。盡轉輾眠難穩。縱孱骨強支添瘦損。鱗過也,修書問。鴻過也,裁書問。從詞中可知,一直困擾呂鳳的愁病即肝病,而其姨母與之得相同的病,故其有同病相憐之感,又因與親友分隔兩地,故詞中也展現濃濃的離愁。肝病的影響時時折磨著她的身心,其在 《金縷曲·自題小影》中云:

短鬢偏相肖。只難描、病時衰象,客中孤抱。不信今吾非故我,眉上愁痕多少??詞菝?、苦黃生早。日暮天寒吟思薄,撫崚嶒、孱骨空余傲。向雪里、留鴻爪。

悲風嘯雨精神耗。更休題、兒時情事,當年人老。無恙山川無恙月,依舊從容憑眺。怪底樣、身心枯槁。從此加餐刪俗慮,買壺春博得朱顏好??胙?、披圖笑。

消瘦和面黃正是肝病典型的表象特征,詞上闋描寫了她因病而“苦黃生早”,且瘦骨嶙峋,呈現身體的衰象。而下闋轉入對兒時事、故鄉山川與月的懷思,實則是對故鄉的懷思,而這一切皆因身處“客中”,呂鳳因隨宦多年,遠離家鄉,這種鄉愁在詞中常常顯現。另一首詞《摸魚子·家書言祖慈病劇,予亦臥疴匝月矣,望云苑結,寄之于詞》:

往南云、千重離恨,天涯霜信初系。鄉書不見平安字,白發沉疴驚聽。傷暮景。嘆骨肉凋零,俯仰成孤影。久疏歸省。又弱質縈心,倚閭望切,盼斷客中訊。

關山迥,消息迢迢莫問??贍芑昝畏山?。私衷感觸迥腸折,客邸病愁交迸。呼不應。更有清宵(此句疑有脫字),到曉難安枕。心期負盡。抱萬種酸辛,悲今憶舊,惟有淚珠迸。

親人病重,呂鳳自己亦臥病在床,詞中既有自己客居孤寂的懷抱,又有久未歸省的愧疚,既有對親人病中的關切,又有骨肉凋零的感傷,既有對自身愁病的酸辛,又有鄉關難近和對往事的傷懷。重重愁思郁結,令詞作百轉回腸。愁病、鄉思交織,心生歸意而未得:“衰病積,憂心悄”、“嘆歸計、稻梁誤了。亂世難償偕隱愿,笑文禽共命風霜飽。絲鬢短,朱顏老?!保ā督鷴魄罰┱飫啻首韉統糧猩說那楦謝髟詿始刑乇鸚涯?。

時人向迪琮對呂鳳《清聲閣詞》評價頗高,“初似規撫常州宗派,但其渾俊槃礡之氣不惟超邁常州,亦且平視汴京。蓋夫人于唐季兩宋詞籍無所不窺,寢饋既久,艁詣益深,以故小令諸作諧婉明麗,深得溫韋歐晏之旨,至于慢近諸詞,樸茂秾摯,雖柳蘇秦晁亦何多讓?!蓖橇腦按噬韁?,向迪琮的評價自然不無溢美之處。但是,呂鳳詞風追崇北宋是無疑的。包括詞集中和小山詞、和漱玉詞、和淑貞詞諸作皆可看出尊崇北宋之痕跡。當然受時風所染,呂鳳詞作亦可看出受常州詞派的影響,感物而發﹑緣情造端,然由于其生活之境相對狹隘,故詞中之境比較單一,這也是其詞作的不足之處。

作為上流社會的閨秀、官太太,呂鳳于上世紀20年代中期開始活躍于京津詞壇,與當時的男性文人廣泛交游酬唱,并留下諸多作品。民國二十三年(1934),《詞學季刊》第二卷第一號之《近代女子詞錄》收錄呂鳳早期作品《蝶戀花·秋蛩》(乍見莎根零白露)、《浪淘沙》(鎮日雨瀟瀟)二首,其時呂鳳已歿,從中也可見出其一定的影響力??梢運?,她代表了這一階層的女性在民國詞學繁盛期的狀態。從她身上,我們可略知這個群體的文學創作實貌,無疑對于全面了解民國女性詞的創作有很好的借鑒和參考意義。

(作者為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