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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南fc对柔佛dt:柔佛dt战绩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公劉的孤獨

柔佛dt战绩 www.ezozac.com.cn 來源:解放日報 | 劉湘如  2019年09月11日08:25

公劉的一生是孤獨的。他很少社交,很少有真正的朋友,很少參與各種熱鬧的應酬活動。但他的內心卻如同一片大海,無邊無際的浩瀚波紋沖擊著他的內心和思想,讓人琢磨不透。

中國文學史不可能忘記公劉,但可能會忘記公劉的晚年是在當年很普通的一座城市——安徽的合肥度過的。

2003年冬天,公劉先生在合肥走了。這個突然的消息,在冬日寒風中,給安徽文壇捎來一聲深深的喟嘆。那一刻,我似乎同時聽到了中國文壇沉重的嘆息。

當時,我知道那兩種聲音很快就會微弱下去,但是我想說的是:所有尊敬的中國詩人朋友們哪,他在你們那里真的就是一座大廈呀!他的詩,他的思想,他的自我標識的精神,漫步行吟的獨立的人格,將成為中國詩歌永久的記憶。

“你一方面是如此慷慨,為中國乃至世界作出那么多無私的貢獻,一方面又是這樣的吝嗇,公然印制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半兩糧票!”這是公劉的《大上?!?,它徘徊幾十年依然浮現在我們的腦海中。這也是公劉自己,他的一生是那么矛盾,那么排斥一些具體的生活環境,卻又那么諒解社會大眾,那么廣涵包容而又那么固執孤獨,那么讓人捉摸不透。

我接觸公劉,是在上世紀80年代初期。那時他剛從江西調來安徽省文聯。他抱著拳頭坐在合肥市作協組織的一個作家講座上,那是在合肥北門的一間破舊的小禮堂里,他給我們作詩的報告。他義憤,他激動,他若有所思,他慷慨陳詞,他甚至站起來敲幾下桌子,發出大聲的質問。他所質問的,正是多年后被中國普通大眾所關切的一些社會問題。這就是詩人的思維,它總是有別于普通思維的進程,更有預見性。

記得那是個大雪彌漫的冬夜,除夕,我路過當時的江淮旅社,想去拜望公劉先生。我叩開了旅館二樓一間房的房門,我知道這間小房就是大詩人公劉的臨時寓所。在慢吞吞的生活節奏中,公劉把他生活昏暗的一面第一次敞露在我的面前。他的生活竟是那樣的糟糕——屋內燈光昏暗,桌椅設置簡陋,到處都堆放著書稿,我甚至可以想象他剛才伏案疾書的情景……大年三十啊,當千家萬戶樂醉于融融的團聚之中,公劉由他的獨生女劉粹陪伴,過著如此簡陋單調的日子。我想起“孤寂出詩人”“憂患出詩人”這類千古名言,詩人似乎用他自己的生活方式,向社會和生活宣告著一個真正詩人的來歷。

大約是1986年,公劉已經搬到省文聯大院居住。那是個秋風蕭瑟的傍晚,我去找公劉先生為我的一本散文集寫序,他不茍言笑地對我說:“我向來是不愿意給人家寫序的,但是你的散文我讀過不少,我相信我可以給你的《星月念》集寫個序……”這就是那篇先后發表和轉載于《當代作家評論》和《散文》等報刊上,并且被收在國內許多選集和他的隨筆集《活的紀念碑》中的《我的散文觀》。

公劉在《我的散文觀》中第一次提出了“誠實”是散文的生命的命題,提出“人品”與“文品”相一致的道理。也是在這篇文章中,他第一次提出關于楊朔模式化散文的獨立見解,以至在散文界引起不小的波動。

文壇的寂寞使我們感到無奈,那幾年,安徽先后有陳登科、江流、曹玉模、賀羨泉等作家和詩人一個個遠去,對于這些人,憑籍我和他們認識和相交的個人情感,我都應該一一寫些悼念文字,但我遲遲不忍心再去觸摸逝去的往事,不忍心再去追憶和回望一些往日文學路上的浮華。然而,公劉的去世卻給我內心以強烈的震撼。就在他去世的前一天下午,我還在應約為一次“呼喚大散文”的研討會寫著一篇《何謂大散文》的發言稿,我還在引用公劉先生《月牙泉與偽散文》中的一段話:“沒有真情實感的、矯揉造作的、閉門造車的、與群眾心事背道而馳的所謂散文,不正該叫作偽散文么?”

公劉先生自己從來不去折騰一些與寫作無關的事。他寫著他的一直是肝膽赤誠的文字,做著對于社會和他人符合真實情況的評價,聯想到公劉先生幾十年前提出的散文的生命乃是“誠實”二字,我們難道不更感悟得到一位大詩人、大作家人格的份量和魅力么?

我相信天地悠悠,也許常常就在兆示某一種心靈的感應。就在我的那篇《何謂大散文》的文章擱筆之際,我聽到了公劉先生遠去的消息。那一刻,我打算完成的一個微小的心愿就是:把那篇文章焚燒一份遙寄給公劉先生,以作為對他在天之靈的一種祭奠方式。

公劉先生走了,從中國文學不那么熱鬧的一個縫隙里悄無聲息地走了。據說他在世時,與艾青有過很深的交往,他們書來信往。那些信傳遞的空間是山河?是孤巷?是天涯淪落?是青燈照壁?我們這些人一概不知。但我們可以有一份對于未來詩歌與文學虔誠守望的責任,將這一類真正的詩歌與文學的靈魂賜給后來人?!扒迤斡嘧?,杳然天界高”,詩歌與文學的永恒的境界,應該不會像公劉先生離世前那樣的凄涼和孤獨。雖然生命苦短,人生有限,但詩歌與文學都將會永存!

公劉的一生是孤獨的。他生活孤獨,感情孤獨,處世孤獨,內心孤獨,他臨走時只有唯一的女兒陪在身邊。但這片孤絕風景,值得珍惜。無論世風如何變化,公劉與公劉的詩都不應該受到怠慢和侵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