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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佛dtvs山东鲁能:柔佛dt战绩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北京槐

柔佛dt战绩 www.ezozac.com.cn 來源:文藝報 | 張金剛  2019年09月11日07:27

從童年到中年,和著祖國強勁發展的律動前行,越發熱切地渴盼親近北京,希望與首都一起呼吸、一起心跳。心向往之,卻身不能至,有時竟羨慕起扎根于京、生長于京的那些樹木來。

在新中國成立70周年的特殊年份,有幸到北京工作一段時日。縱橫密織的街路、巷道、胡同,承載著或行色匆匆或情態悠然的人流、車流,晨昏不息地忙碌著,不曾一刻肅寂。道路兩旁槐樹的年輪里,刻印著這座繁華都市的深沉過往。

在諸多樹木中,能廣而久、親而詳地記錄北京時事變遷的,當槐樹莫屬。北京的槐樹與北方其他地域的槐樹并無二致,可不管古木還是新枝,皆因生在首都,長于街巷,既浸潤尊貴之氣,又沾染煙火之氣;既歷經悠悠過往,更親歷火熱時代;從而修為了獨特的氣質,不同于它處。故而,我愿親切地稱之為“北京槐”。

,才是地道的“北京人兒”。它們的子子孫孫遍布整座北京城,且默默看過了幾百年的北京風雨。它不聲不響,不言不語,卻沉穩睿智,洞悉世事,淡然度過北京每天十二時辰。如若開口講話,必定也是一副尊者模樣,操一口從歷史走來的地道“北京腔兒”,講出太多坊間巷里的傳奇故事、時代沿革、哲理感悟、風土人情,讓人心服口服。

槐樹之于北京,就如胡楊之于大漠。這情結既來自于槐樹的古老、綿延、廣布、尋常,更來自于槐樹的質樸、堅韌、蔭郁、蓬勃,或已成為不入戶口的“北京市民”,生活、成長在這古都市井之中。

張恨水在《五月的北平》中記述:“槐樹,不分大街小巷,不分何種人家,到處都有。在五月里,你如登景山之巔,對北平城作個鳥瞰,你就看到北平市房全參差在綠海里。這綠海大部分就是槐樹造成的。北平這個地方,實在適宜于綠樹的點綴,而綠樹能亭亭如蓋的,又莫過于槐樹?!笨杉?,槐樹在北京由來已久,且一直都在。

我曾數次登臨景山之巔,眼前的北京城雖高樓林立、一派繁華,可目之所及的絕大部分綠色,大抵來自廣植的槐樹。景山有,故宮有,北海有,北池子大街有,金融街有,什剎海兩岸有,道道胡同有,條條街路有……既是綠化樹、行道樹,又是景觀樹、庭院樹,無所不在,隨處皆是。如果從空中航拍,郁郁蔥蔥的槐樹必定如一朵朵怒放的“綠花”,盛開在高樓街巷周圍,大美怡人。

我暫居的群力胡同及旁邊的護倉胡同、護國寺街,雖是北京多如牛毛的胡同中最普通不過的幾條,可“四合院、古槐、原住民”的獨特風貌,足以讓我迷醉,無數次流連其間,宛如成了北京人,恰似這胡同里的一棵槐。

初到北京時,正值槐樹萌芽,既有洋槐,又有國槐,與太行深山家鄉小城的槐樹一模一樣,高高的干、黑黑的枝、嫩嫩的芽,我一眼便可識得。兒時,曾經攀上洋槐捋槐葉,砍槐枝,扛回家喂兔子;或者摘回一嘟嚕一嘟嚕的槐花,讓母親做香甜的槐花飯;或攀上國槐扒槐米,曬干賣錢貼補家用;更時常在槐樹下追逐嬉戲,看書發呆,有著太多的童年記憶。如今,離家在外,望見這熟稔的槐樹,便如遇到老鄉一般,急忙上前,仰起頭,張開雙臂,打個招呼,瞬時有了種莫名的安全感,與北京槐成了朋友。

既成朋友,便時常拜訪,一年有期。

洋槐開花的時節,我們在一起。藍天、綠葉、黑枝、粉白的槐花,色彩明快,相映成趣,構成北京五月標志性的絕美畫面,令心中一片靜凈。更可人的是,那滿胡同彌散的槐花香,甜甜蜜蜜,偶爾佐進些沿街門店的鹵煮、烤鴨、燒烤、糕點香味,全然將工作的疲累與離鄉的寂寞驅散盡凈,周身舒爽地輕快漫步。

槐樹蔥郁的時節,我們在一起?;筆鞲嘰?,枝葉繁茂,自然長成大傘模樣,撒下一片陰涼。夏日的北京很是炎熱,每每騎車或散步走過槐蔭路,我都要緊行幾步,如獲救星般地躲到濃蔭之下休息片刻,大口呼吸著涼涼的風,如獲重生,再次登程。好在北京的街巷都很人性化,專門辟出人行道和自行車道,且栽植的一排排槐樹向兩側撐開綠傘,形成綠色廊道,令我這等單車族、步行族深得槐蔭庇護,心存感恩。閑來無事的人們,常在胡同的槐樹下或支起棋盤下棋,或撐開躺椅閉目聽評書,或三五成群地搖著蒲扇扯著閑篇,有的干脆把飯桌支在樹下,涼涼快快度過炎夏,這幅老北京的生活畫面,很是親切。

國槐開花的時節,我們在一起。淡綠的槐花隱在墨綠的槐葉之間,雖不惹眼,卻很漂亮。這些槐花自然無人去扒,任其花開花落,灑落一地。起初,心中滿是生命綻放的馥郁之感;可慢慢地,繁花凋零的傷懷之情油然而生。一日路過胡同,看到四合院前的槐樹下停放一輛自行車,安放一把舊椅,椅上落花朵朵。手機拍了發在朋友圈,引來紛紛點贊,更有文友題詩“落花不語空辭樹,舊椅有情待人歸”,恰似這般意境。

槐樹葉落的時節。我將踩著枯黃的落葉,抬手接幾片落葉。在曲曲折折的葉脈間,感受生命輪回的律動?;筆鞲慚┑氖苯?,我們還將在一起,看那風骨外露的槐樹,在寒冷的西北風中搖落一身枯葉干枝,傲然迎接瑞雪的降臨,讓黑枝與白雪定格成美艷的瞬間,入照片入畫作,入文入詩,成為永恒?;筆髏妊康氖苯?,我們會共敘一年友情,然后,告別,期待有緣再會?;購?,我會在家鄉的槐樹下,想起北京槐,就像在北京想起家鄉槐一樣。

槐與“懷”同音,故而,我便愛借槐樹懷古、懷鄉。

北京有多少古槐,我不是古樹研究者,自不得而知,但我打算敬訪幾株。景山的“歪脖樹”,因與崇禎皇帝關聯,與明朝滅亡關聯,被賦予了太多故事與解讀。如今這株雖不是當年那株,但時間久了便似了那株,值得一觀?;瓜胝駒詮使摹白轄嘶薄畢?,領略“排列成蔭,頗飽幽致”的氣韻,感懷其遒勁蒼老之態下隱藏的皇朝風雨興衰的傳奇歷史。國子監內外的那些古槐,似乎所有根脈、枝葉都透著國學大儒、歷代狀元的風范與學問,需仰視可見,并要常訪常請教。梅蘭芳故居外的幾株古槐,令我心生羨慕,想問問它是否聽過梅先生的唱腔,見過梅先生的身段兒,似乎那隨風而起的樹葉響動都有些京韻呢!還有隱在公園內、胡同里的被樹池、柵欄?;て鵠吹哪切┕攀?,都想去尋訪一番,考究一下古槐那滄桑的紋理內藏著多少秘密,或許能找到打開北京發展變遷的城市密碼。

北京是座包容性極強的城市,無數外地人匯聚于此,追逐夢想,打拼生活,建設北京,甚至把家安在了這里,但根兒上仍是外鄉人?;蛐磧行┗筆?,就是他們植下的呢。那日恰逢中元夜,在胡同口遇到一對老人正在老槐樹下燒紙錢,定是想念故鄉的親人了。我有時走在槐蔭下就想,這些槐樹像極了眾多游子,扎根于此,耐得了孤寂,耐得了寒暑,耐得了貧瘠,在北京開枝散葉,可那深扎于北京土地的根系卻指向一個個遙遠的故鄉。不由得對所有在北京漂泊或定居的游子心生敬意,太多的艱辛與苦楚宛如這繁密的槐葉一般生了落、落了生,最終滋養自己站立成一株挺拔的槐,庇護著北京這個大家與個人小家的一方晴空,為后來者遮風擋雨。雖漸漸韶華遠去,卻更加根深葉茂。

當然,北京的綠色與生機,不僅僅有市樹“北京槐”,更有北京松、北京柏、北京楊、北京柳等等,就像是北京不僅有諸多傳奇人物,還有眾多平民百姓。樹如人,人即樹,所有樹與人,都靜默地散落在北京城的角角落落,撐起一片片綠蔭,共同守護著北京。

每天,我從古老的什剎海胡同出發,穿過現代的金融街到達工作地,無數棵高大茂盛的槐樹被我甩在身后。我們在前行,北京在前行,中國在前行,而這些極具生命力與忍耐力的北京槐,一直站在這里,見證這座古城以非凡的速度從歷史走向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