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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鶴:用作品走進兒童的內心世界

柔佛dt战绩 www.ezozac.com.cn 來源:中國青年作家報 | 陶化璽  2019年09月10日09:44

作者供圖

 

我想讓孩子們知道,如果離開城市,其實仍然還有荒野,在荒野之中,人類和其他的生靈是可以和諧共處的。

——格日勒其木格·黑鶴

格日勒其木格·黑鶴,1975年6月出生,蒙古族,男,自然文學作家。出版有《黑焰》、《鬼狗》、《馴鹿之國》、《黑狗哈拉諾亥》、《狼谷的孩子》、《最后的藏羚群》和《蒙古牧羊犬——王者的血脈》等作品。曾獲國內外多種獎項,有多部作品被翻譯成十余個語種譯介到國外。

格日勒其木格·黑鶴的作品主要以動物的視角來窺探著世間的一切。

“我從來不試圖進入孩子的世界,我讓他們進入我為他們構建的世界?!焙諍妝氏鋁怨?、馴鹿等動物的自然與純凈、野性與靈性、強悍與柔情,會使每一位渴望人與動物和諧相處的讀者,尤其是少年讀者為之動容。

近日,受《中國青年作家報》“壯麗70年·紅色傳承”欄目委托,黑龍江金融作家協會秘書長、讀者代表陶化璽對兒童文學作家黑鶴進行了采訪。

陶化璽(以下簡稱“問”):您是如何喜歡上兒童文學創作的?

黑鶴(以下簡稱“答”):在中國我的作品自動被歸入兒童文學,其實我的作品翻譯到國外,會被列入一個文學類型——自然文學,讀者涵蓋成年人和孩子。我個人喜歡做一個兒童文學作家,目前在中國我發現成年人讀書的已經太少了,我沒有能力改變成年人,我想讓更多喜歡閱讀的孩子有更豐富的選擇,這樣也許更有意義。

幼年因為體弱多病,我被送到草原上的外祖母家,4歲至8歲是在草原上度過的。母親相信草原上的空氣和飲食可以讓我強壯起來。我想那是一個人在成長過程中最為重要的一段時間,我甚至認為,人完全可以在6歲之前建立自己的價值觀和世界觀。事實上,我現在所有的對待世界的方式都是在那個時期學習到的。

我8歲回到城里上學,那時經常想將自己在草原上經歷的一切講給身邊的同學聽——我在草原上養過兩條像白色獅子一樣漂亮的牧羊犬,它們能夠把狼咬死叼回來;我在草原上曾經救助飼養過小狼、小鹿、小野兔、受傷的天鵝和大雁……但是我的同學們沒有經歷過那樣的生活,他們不相信,認為我是騙子。我根本無法說服他們,有一段時間都有些自閉了。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寫作是一種很好的宣泄途徑,就這樣開始走上寫作的道路,把童年的故事寫下來,讓更多的孩子知道。而現在,我知道,自己的寫作,其實有些時候也是在記錄一些正在消逝的東西。一切都存在于那些遙遠的瞬間,那時,草原上豐茂的牧草浩瀚無邊,可以沒過我的頭頂,我騎著自己的小馬馳過草原,伸開的雙手能夠觸摸草尖?;蘋櫛業耐庾婺副匭胝駒詬嘰拔一丶頁苑?,因為她看不見牧草中的我。那是最后的海洋。

回想起來,童年那種略顯粗礪的生活讓我一生受益匪淺。那兩條白色牧羊犬陪我度過那段日子,也因為它們的陪伴,讓我已經漸遠的童年記憶愈顯溫暖,也更富于追緬的色彩。作為高大兇猛能夠驅趕并且殺死狼的猛犬,它們不牧羊。而我,就是它們的羊。

問:對現在的小朋友來說,您這樣的童年簡直像一個傳奇。

答:是的。我的兩條狗,一條叫查干,蒙古語意謂白色,另一條叫阿爾斯楞,蒙古語意為獅子。我離開草原時未能帶走我的牧羊犬,即使現在很多年過去了,一年中我還能夢到一兩次它們。在火車站,它們一次次地努力想要跳上火車,但是車窗沒有打開,它們一次次地滑落。在夢里我還能真切地聽到它們的爪子抓搔火車車皮的聲音。

多年以后我創作了《鬼狗》,就是為了紀念它們。我寫的很多小說像《黑焰》《鬼狗》《黑狗哈拉諾亥》《叼狼》等,內容都是與狗有關的。在我離開后,它們每天走很遠,去車站等待我,它們相信我從哪里離開,也一定會從哪里回來,直到死也沒有等到我。我想,我的童年時代就是在那個時候結束的——得知我的牧羊犬死去的那一刻,我知道生命中有些東西永遠地消失了。那個時候就想,也許有一天可以將我和我的狗故事寫下來,給更多的孩子看。

查干阿爾斯楞,白色的獅子,它們從此只屬于逝去的時光,或是永遠無法企及的未來。它們像我曾經閃亮的童年生活,永遠地消失了。

問:兒童的內心是非常純真而美好的,作為一個成年人您是怎樣把作品轉換到兒童的視角反映出來的?怎樣用作品走進兒童的內心世界的呢?

答:兒童的內心也許可以用“敏感而脆弱”來形容,“純真而美好”有的時候僅僅是成年人的希望或者說一廂情愿,事實并非如此。

長久以為,我努力創作一種文學作品,這種作品是成年人和孩子都能夠閱讀。在我的作品里,直接通過孩子的視角來寫作的并不多,我更喜歡用第三人稱的客觀角度,這種以孩子為第一視角的作品似乎只有《馴鹿六季》。

我從來不試圖進入孩子的世界,更想引導孩子們去閱讀文學作品,希望能讓他們進入我為他們構建的世界。

問:很多知名作家都有寫作的大本營,并且喜歡將家鄉作為寫作的大本營。聽說您在草原也有一個創作基地。

答:我現在在呼倫貝爾草原上的陳巴爾虎旗生活,這里是中國公認的最好的草原。仔細想想,我現在的生活似乎也是在復制童年曾經的生活。我在草原上建起我的營地,每年幾乎有半年的時間在營地里生活,特別是冬天最寒冷的季節,雪會封住草原上的道路。營地里安靜,我在營里寫作,不受干擾。

問:您的作品主要寫蒙古大草原、以及生活在草原上的少數民族及各種動物,您是想通過這類作品傳遞怎樣的一種價值觀?

答:我想讓孩子們知道,除了城市,其實仍然還有荒野。在荒野之中,人類和其他的生靈是可以和諧共處的。我希望在我的作品中,達成人類與自然的和解?;蛘咚?,如果一個孩子讀完我的書,能夠感受到吹過草原與山脊的風,就足夠了。

我前段時間完成的長篇小說《馴鹿六季》,應該算是一部成長小說,也是我個人與使鹿鄂溫克人的友誼的一個總結。十幾年前,我第一次走進使鹿鄂溫克人的營地,那時還很年輕,在那些老人的口中,我是“小蒙古”。那時我住在使鹿鄂溫克人最大的一個馴鹿營地里,因為幾位老人的恪守,那里尚保留著一些古老的傳統。現在,很多老人已經逝去了,他們也帶走了一些注定要消失的東西。在這個小說里,自始至終我沒有交待那個孩子的名字,他只有一個在森林中的使鹿鄂溫克語名字——夜鷹。他進入森林,在森林里獲得認可,并且重拾生活的信心,這是成長也是一種自我療愈的過程。這種以動物為角色的自然文學創作,我會一直繼續。也許我會寫作一部真正以北方的荒野文化為題材的長篇小說,我已經準備了很多年。

問:在創作中哪些作家對您的影響較大?

答:如果僅僅談動物小說和自然文學的影響,我想我最初的自然文學觀應該還是受俄羅斯作家的影響,像比安基的作品《森林報》、《阿爾沙克的秘密》,艾特瑪托夫的作品《白輪船》、《死刑臺》等,我都很喜歡。鄂溫克族作家烏熱爾圖先生的作品,也讓我對中國北方的荒野產生了興趣。

前段時間,我去俄羅斯領取了比安基國際文學獎的小說獎大獎。這一切頗有輪回的意味。大概9歲的時候,我得到一本書——《阿爾沙克的秘密》。作者是維塔里·瓦連季諾維奇·比安基。這是比安基先生短篇小說的一個選集,共有14個短篇小說,小說的發生地在俄羅斯廣袤的森林和無邊的草原,主角是猞猁、駝鹿、獵隼、狼、熊這些動物。這是一本改變了我的人生的書,我想自己能夠成為一個自然文學作家,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這本書的出現,它向我展示了一個嶄新的世界。也正是因為這本書,讓我開始思考一個問題——這個世界上從來不僅僅只有人類,這些野生動物曾經是森林和草原真正的主人,人類進入荒野,其實是在闖入它們的世界。人類在不斷發展的過程中,其實也一直是在學習如何與自然和平共處,這也為我最終走上自然文學創作的道路塑造了一個最基本的自然觀。

我記得自己在讀完這本書的時候,一瞬間在我的腦海里跳出一個想法——也許將來有一天,我也可以寫出像這位俄羅斯作家一樣的自然文學作品。那時生活在中國北方的我就知道,俄羅斯在北方,更北的北方。我想,正是這本書為幼小的我埋下了一顆種子,讓我在很多年以后,以一個中國自然文學作家的身份,去莫斯科領這個獎。

如果說文學啟蒙,我想應該是卡彭鐵爾的《人間王國》,我第一次意識到,小說還可這樣寫。

問:您作品里寫的很多精彩的故事,譬如《母狼》、《馴鹿牛仔褲》、《飼狼》等,很多章節我讀的時候都是淚流滿面,真的是您所親身經歷的嗎?

答:“在大地上我們只過一生?!蔽椅薹ň械囊磺?。動物小說是一種類型小說,也就是以動物為主要角色的小說。而小說都是杜撰的,但是有一點我認為很重要,就是細節一定是真實的。我創作的動物小說作品一直以呼倫貝爾草原和大興安嶺森林為背景地,我了解這片土地。

我在創作關于蒙古馬的長篇小說《血駒》時,只是搜集素材就花費了三年半的時間,其間走訪了呼倫貝爾草原上很多牧馬人,我會送給每位采訪過的牧馬人一雙馬靴。我也不記得送出了多少馬靴,總之,后來我已經跟淘寶上賣靴子的賣家都成為朋友了。而我這么做,是為了向那些年老的牧人表達自己的敬意,感謝他們將最真實并最具有震撼力的細節分享給我。我在創作動物小說作品的時候,所有的細節都會符合動物的自然屬性。

當然,加入作者的想象完全是可以的,只要不違背動物的自然屬性,否則就會成為動物魔幻文學或者動物童話。

問:很多家長都重視孩子的閱讀和寫作。在兒童閱讀及寫作上,您有什么樣的建議?

答:關于閱讀,要說的特別多。

在目前,至少在一點上能夠達成共識,無論一個成年人自己是否讀書,他都明白,自己的孩子一定要讀書。

一個孩子擁有寫作的能力,仍然是建立在足夠的閱讀基礎之上。我們目前提倡的親子閱讀,意味著家長要參與到孩子的閱讀之中。我也不太相信一個家庭中如果家長天天看手機,孩子會主動尋找閱讀,家長是孩子最早的學校。有效陪伴,是目前家長真正需要注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