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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花》2019年第5期|蒼耳:烏鶇是啞劇中不起眼的角色(二篇)

柔佛dt战绩 www.ezozac.com.cn 來源:《雨花》2019年第5期 | 蒼耳  2019年05月31日09:20

二十個人與一座橋

一個明知故問的傻問題是:二十個人走過一座橋,請問走過幾座橋?

答曰:當然是一座!

美國詩人史蒂文斯回答是“二十座”:“二十個人走過一座橋/到達一個村莊/那是二十個人走過二十座橋/到達二十個村莊”(《宣言的隱喻》),詩人的回答并非僅關涉詩意,它確乎揭示了事物被忽略的某些本質方面。倘若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來回答,他會說,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也不能兩次走過同一座橋。史蒂文斯在詩里嘆息“這是一支古老的歌”,似在回應赫拉克利特的著名判斷。

赫拉克利特強調在歷時的流波中,白云蒼狗,事物刻刻在變;史蒂文斯側重在共時的花園里,人的秉性、境界各異,術業與眼光各異,同一事物呈現于人們眼中也會迥異。史蒂文斯另有一詩《十三種看烏鶇的方式》,其深層意蘊也類似,諸如十三種之三:“烏鶇在秋風中盤旋,/它是啞劇中不起眼的角色?!蓖蛔?,在商販、哲學家、詩人、船工、流浪者、扒手、釣翁、建筑師的眼中怎么可能同一?他們會突出橋的某一側面或特征,而忽略其他方面。船工留心橋的高度,流浪者在意橋洞的寬窄,釣翁關注橋與流水緩疾之關系,商販緊盯橋頭的位置,造橋師則琢磨橋的結構。一座橋由設計師、工程師、工人們嚴格按圖紙而建造起來,即便施工精確無比,橋梁在流水、風和時間中也會產生偏離。德國作家海因里?!げ倒?,造橋預先會做很多計算,所有的計算都是科學的。但是最后無論你計算如何精確,總會有那么0.5毫米誤差。這個誤差是什么?這個誤差就是詩歌,就是上帝,就是虛無。從這個意義說,此橋已非彼橋了。

當然,史蒂文斯并未忘記眾所周知的“常識”:“二十個人走過橋/進入村莊。/那是/二十個人走過一座橋/進入一個村莊。/這村莊不愿顯露自己/但肯定有自己的意思……”與其說是“村莊不愿顯露自己”,不如說“二十個人”囿于同一觀念、思維和視角,看不見事物的真諦。倘寺廟里有二十個僧人,他們眼中的釋迦會一樣嗎?譬如李贄,晚年也入寺為僧,他在與友人書中說:“其所以落發者,則因家中閑雜人等時時望我歸去,又時時不遠千里來迫我,以俗事強我,故我剃發以示不歸,俗事亦決然不肯與理也。又此間無見識人多以異端目我,故我遂為異端以成彼豎子之名。兼此數者,陡然去發,非其心也?!保ɡ鈮蕖隊朐倘罰┤绱頌鉤坡浞⑽康?,恐不多見。李贄處世待物,皆特立獨行,我行我素,落發為僧實為避世之需要,釋迦在他心中不過一可愛老頭。

譬如濟公和尚,說過一句名言:“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痹謁壑?,戒在佛在固然重要,有時戒破佛留也并非昏聵。當草寇王嗜殺成性,為救度一方生靈,禪師勸他戒除殺業,草寇王挑釁道,只要禪師喝酒吃肉,立馬放下屠刀。此時的禪師是信守戒條,還是救度眾生?也許更多的和尚選擇前者,而濟公和尚選擇后者。明末有個破山禪師,面對草寇王李立陽,也是這樣做的。問題是,后世竟將此言奉為圭臬并作為破戒依據,實在大錯特錯。濟公和尚之破戒是有特殊境遇的,而且其言還有后兩句被有意無意忽略了:“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貝艘桓娼?,實在有大意味。大境界是追摹不來的,弄出東施效顰的笑話倒無礙,造成假和尚盛行實乃佛門之大不幸。

日本江戶幕府時代也出現過類似情形。1614年,德川幕府下達對天主教的禁令,驅逐外國傳教士和天主教徒。大量的教徒被淹死、燒死,被釘死在十字架上。后來幕府將軍發現仍無法撲滅民眾的信仰,便采用另一種方式:用酷刑迫使教徒宣布棄教,強迫他們往耶穌像吐唾沫,踐踏圣像。現代作家遠藤周作為此創作了長篇小說《沉默》,主角名叫羅德里哥——剛進入日本不久的葡萄牙耶穌會傳教士。羅德里哥被捕后,為逼迫他棄教,當局對三名日本信徒施以“穴吊”之酷刑:捆綁四肢并吊在洞穴上,耳朵被打穿了,血慢慢流下來。羅德里哥目睹慘狀,靈魂受到煎熬,信仰遭遇困境:選擇救人,他不得不背棄信仰;選擇堅持信仰,三個教徒要為他的信仰殉葬。無論做何種選擇,他注定是令人不齒的罪人。在經過長久的痛苦思索后,羅德里哥毅然選擇以踐踏圣像棄教來拯救生命。羅德里哥走上與他的恩師費雷拉同樣的道路,然而他并不懂得費雷拉深藏心底的絕望:“日本人也沒有思考超越人類存在的神的能力。日本人把經過美化、渲染的人稱為神,把跟人同樣存在的東西叫做神。但是,那并不是教會的神?!幣虼?,“天主教之所以滅亡,并不是你們認為的是因為受到禁止或迫害的緣故,這個國家存在著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天主教的某種東西?!北瞻Ш?!

倘若《最后的晚餐》中的十三人走過一座橋,必定也是十三座橋罷。上帝固然是造物主,但也不希望每個人都一樣,基督也是。二十個基督徒心中的天堂肯定也不一樣。但丁的天堂分為九層,越往上的靈魂越高尚,直至越過九重天,那才算真正的天堂,圣母和所有得救的靈魂在那兒,經圣母允許,便能一窺三位一體的上帝。而在美國詩人加里·斯耐德那兒,動物們也應該上天堂。他說他父母都是社會主義者,也是無神論者。但在文化上,他們認為星期天還是要去教堂?!敖燙美胛頤且還?,要走一個半小時。八九歲時,我六個月大的小牛死了,我就問教堂的牧師,小?;岵換崛ヌ焯?,他說不會。我說,那我就退出啦,我的牛不上天堂,我才不來?!比綣R采咸焯?,小狗也上天堂,但丁肯定不同意,保羅和約翰會同意嗎?

“我有三顆心,/就像一棵樹上/停著三只烏鶇?!保ㄊ返儻乃梗骸妒摯次陴吹姆絞健罰?/p>

李赤其人

唐代有個詩人追慕李白,宣稱“吾善為歌詩,詩類李白”,且自號“李赤”。然而李白這個鐵桿粉絲,從盛唐至今一直受人譏笑和咒罵。查此君并無惡行,《全唐詩》刊載其詩,無非有點狂氣和傻氣。他之所以被譏罵,主要源自柳宗元筆記小說《李赤傳》。按理說,名之曰“傳”應據實而書,但柳宗元不是這樣。他取材于筆記小說《酉陽雜俎》,完全不靠譜,卻一口咬定:“李赤之傳不誣矣!”

這種口氣這種膽氣似曾相識讓我不寒而栗!

不妨先看看《酉陽雜俎·獨異志》是怎樣寫李赤:廁鬼姓郭,未知其名。唐貞元年間,吳郡進士李赤與趙敏之結伴游閩,途中在浙地住客棧。晚上忽有一婦人入庭中,熟睡中的李赤驚醒后起身,走出去與婦人搭訕,很久才回房里,取紙筆修家書一封:吾被郭氏選為婿。寫畢又出庭,婦人抽出巾帶勒住李赤,趙見狀大叫,婦人慌忙逃走。次日,他倆繼續南行,結果大白天李赤竟走失了。尋至茅廁才發現李赤坐在那兒,趙遭當頭怒喝:吾正送禮答酬,被汝驚散!他倆又走一天來到閩地,舊友設宴招待,席間李赤又不見蹤影。趙急忙往茅廁奔,但見李赤僵仆于地。趙心想他必為廁鬼郭氏招去為婿了!這個荒誕不經的故事涉及兩個人,但重在“述異”——記述廁鬼的詭異故事,而非寫李、趙這兩個人物。

可是柳宗元不這樣寫。他舍去趙敏之,將筆墨集于李赤一身,還將故事地點改在宣州,因為李白在那兒留下游蹤和不少詩篇,這樣寫更可信。古時丑化某人的功夫也久經錘煉,其一是先從道德上滅你?!隊涎粼淤蕖凡⑽薜賴慮叢鸕哪諶?,有個細節是李赤修書,一看即知他未婚,否則豈敢告知家里?《李赤傳》就不同了:李赤住宣州客舍遇一女子,竟如癡如狂地要娶這女子。朋友大驚,知道他有妻室和老母,怎能這般胡來!那女子逃離客舍后,李赤便開始修書,顯然是寫情書。如此一來,李赤不是垃圾也是垃圾了,自然遭萬眾唾棄。

其二是寫你精神癲狂,用柳宗元的詞語叫“病心”。這一招更奏效。我們讀魯迅小說《狂人日記》,就領教過“被狂人”的厲害。其實那不是魯迅的虛構,也不是他的發明。翻遍史冊以及現代編年史,都不難發現這種“被狂人”的案例。柳先生又添油加醋地寫道:李赤寫完情書后上廁所,待在里面久不出來。朋友進去瞧見他雙手抱著一個甕在傻笑,繼而做出倒插糞坑的動作,朋友趕緊拽住他,拉他出廁,李赤怒斥道:吾已升堂面見吾妻。吾妻容貌舉世無雙,她住的宮殿宏大富麗,洋溢著椒桂芝蘭的香氣?;贗吩倏慈甑仁瀾縟繾淺艫拿┎?!吾妻的住處,與皇帝住的鈞天、清都無異。你為何要害吾到此地步?

柳宗元接下來寫李赤又投廁三次,被朋友救三次,最后一次終于溺斃在茅坑。柳宗元為何要比《酉陽雜俎》多寫一次?原因很簡單,這樣才能顯出李赤“病心”甚久,已病入膏肓無可救藥,再歸之于“廁鬼”,于是“被狂人”故事就圓滿了,無懈可擊了。

當然,柳宗元的重心并非在“廁鬼”,而是借李赤“病心”和“受惑”來抨擊時弊,敲打世人:“今世皆知笑赤之惑也,及至是非取與向背決不為赤者,幾何人耶?”這是柳氏的慣用套路,先藏寸鐵于袖,再敘奇聞異事,末了出其不意刺之。倘就寓意而論,柳宗元是不錯的。但我還是想不通,他為何不虛構一個人物譬如“李黃”或“李紫”,卻偏要拿一個善良但不乏弱點的詩人開刀?

取其真人卻虛編其事,柳宗元實在開了個惡劣的壞頭。

李赤何“病”之有?其一他不抄襲,自創自樂?!度剖仿計涫鍤字?,諸如《姑熟雜詠》《謝公宅》《凌敲臺》《桓公井》《望夫山》等,未見有人指摘他抄襲或模仿別人的詩。

其二他不更姓換名,更不冒名。他取名堂堂正正:鄙人叫李赤!世有李白,當然就有李赤!此君憨狂可愛,至于他仰慕誰,向誰叫板,那是他個人的權利。李白不也追慕謝靈運、謝朓么?所謂“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甚至要“腳著謝公屐,身登青云梯”,好似得了戀物癖,可曾見過有人嘲笑過李白?李赤的表現光明磊落,跟冒充李魁的那個李鬼不可同日而語。蘇東坡在《書李白十詠》中說,他經過姑孰堂下,讀到李白《十詠》,其中一首這樣寫:“愛此溪水閑,乘流興無極。漾楫怕鷗驚,垂竿待魚食。波翻曉霞影,岸疊春山色。何處浣紗人,紅顏未相識?!庇糜鍇陳釗松?,王安國說此乃李赤詩,果然在李赤集里找到。假若李赤真想冒充,不至于傻到將此作收入個人詩集吧?!獨畎資健繁匚檬掄咚?。坡公對李赤的詩有個評價:“今觀此詩,止如此,而以比白,則其人心恙已久,非特廁鬼之罪?!本褪撬?,詩不過如此,不算太差,若跟李白比,那便是“心恙已久”!可見《李赤傳》施加的“被狂人”極具殺傷力。事實上,李白歿后,偽作不斷,坡公在《書李白集》一文中多處指謬,但并未歸之于李赤。

其三他不攀附權貴,以自比太白為榮??祭畛嘁簧兇?,乃吳郡(蘇州)舉人,一介書生而已,生平不詳,但喜游歷是肯定的,詩作多為歌詠名勝古??梢暈?,諸如“迥出江水上,雙峰自相對。岸映松色寒,石分浪花碎。參差遠天際,縹緲晴霞外。落日舟去遙,回首沈青靄?!保ā豆檬煸佑健ぬ烀派健罰┬吹檬獍蝗?,清通可喜。

李赤固然是小詩人,或稱三流詩人,但唐代詩歌的璀璨星空正是由大小不一的星星連綴而成。然而史冊往往忽略那些黯淡的小詩人們——他們淪入塵灰的命運軌跡,那些不幸和掙扎,寂寞和無奈,早已煙消云散了。他們偶或被記住,竟如李赤這樣遭人誣蔑而無法洗刷,受后世嘲笑而無力辯護。歷史理應還給小人物一個公道,給弱者的亡靈以起碼的慰藉與溫情。

蒼耳,學者,作家,安徽無為人。發表大量散文、隨筆、詩歌、理論批評和小說,作品入選《詩歌報10年精華》《〈散文〉精選集》《文學中國》《三十年散文觀止》等選本百余種,出版有散文集《紙人筆記》《內心的斑馬》,文學理論專著《陌生化理論新探》,長篇小說《舟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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