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戶登錄

柔佛dt体育场:柔佛dt战绩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余光中的鄉愁情結與鄉愁雙重性

柔佛dt战绩 www.ezozac.com.cn 來源:文藝報 | 李 浩  2019年05月31日08:12

原標題:

記憶與故土:“鄉愁”的雙重性

——兼論余光中的鄉愁情節

 

我的現代詩啟蒙,很可能與諸多的文友不太一樣,我首先接受的現代詩不是徐志摩、卞之琳、李金發,而是余光中、洛夫、商禽、紀弦、瘂弦等臺灣詩人,而給我啟示性最大、最先給予我強烈觸動的,又是他們所寫下的所謂“鄉愁”詩。

在我閱讀他們的那些“鄉愁”詩歌的時候,是上個世紀80年代,剛剛初中畢業,那時我的最大心思是“離開”家鄉,越遠越好,心里和身體里充滿著對故鄉和舊有的叛逆。然而極為奇異或者吊詭的是,我迷戀著來自余光中、洛夫等詩人的“鄉愁”詩,并在海興縣師范宿舍的那張小床上,寫下了大量的“仿作”,似乎自己是一個早已遠離故鄉,并且匱乏回鄉機遇的“游子”。

就在自己家的那張床上,我給了自己強烈的、多少有些造作的“游子心態”,就在自己家那張堆滿了舊有的書籍、報紙、臟衣服和臭襪子的床上,我開始思念這張床。我虛構一張船票,同樣把我帶向了遠方。

現在,我依然感激那個年代,甚至感激自己寫下的那些粗陋的、為賦新詞而強說出來的詩。我認為,至少是部分地認為,這一模仿盡管拙劣,但也包含著對我自己的詩歌啟蒙。必須承認我當時并不能真切地領悟余光中詩歌中的情感包含,但它滲透出的點點滴滴,卻足以讓我產生共感和共鳴。

“鄉愁”在我看來具有“雙重”的性質,一重是記憶的,而另外一重則是鄉土的,被稱為“故鄉”的那個地方。許多時候它們是融合的、互溶的,鄉土承擔著記憶,也承擔著那片土地上的山川、河流、池塘和雨水的豐茂,像余光中先生的《鄉愁》即是如此。在這里,鄉愁是郵票、是船票、是墳墓、是海峽,是“故鄉”和故鄉之情的雙重隔開,所有的思和念、懷與想都因此產生,并且日趨濃烈。在這首被反復稱頌、廣泛贊譽的余光中先生的《鄉愁》中,它異乎尋常地簡潔,有一種三秋之樹的骨感和嶙峋,然而恰因為這份不渲染的單色喚起我們的情感填充,想象填充,從而獲得了驚人的豐滿。在余光中先生、洛夫先生乃至于右任先生的“鄉愁”詩作中,我們可以看到或者說真切地感受到他們背井離鄉所帶來的思和念的遙不可及,在余光中和那些臺灣詩人的鄉愁詩中,“鄉愁”意味著與故土的遠離和割裂,與一份舊有情感、舊有風土和血脈的遠離和割裂。在這里,“鄉愁”更多地針對于“故鄉”,那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一切負載?!跋緋睢庇惺輩⒉恢苯擁毓亓且?,他可能匱乏直接的、關于鄉土的記憶,那片土地也并非他的出生地,他的個人記憶與被稱為“故鄉”的地方沒有直接性的聯系,但“鄉愁”也可能強烈地存在,譬如以色列建立之前的耶路撒冷之于猶太人,譬如大陸的某鄉某地之于出生于“眷村”的老兵的第二代第三代……這里的“鄉愁”和作為符號的“故鄉”相連,它是被“傳授的記憶”,但亦可以同樣存在并時時強烈。

但我也想說,在這“鄉愁”的另一端、另一側面,其實還有另一重的“鄉愁”,它似乎很少被注意到,我們很少以“鄉愁”對它來命名,但它在著,它也是。

這一重的“鄉愁”不負載“故土”,單一負載“記憶”。這一“鄉愁”所指向的是我們自身的過往和經歷,是故,“所有回不去的都是故鄉”。我想我們在近幾十年來對這一“鄉愁”的感觸可能猶深,它越來越凸顯甚至滲透給了我們每一個人。高樓在起,街道在拓寬或改變,河流和舊物一起跟著“日新月異”,那些承載過我們情感的記憶和舊物正在一點點消失。在這幾十年中,我們腳下的土地已經滄海桑田。去年,我在南京的一個舊鄰居聯系我,她想讓我陪她到“師范院”再走一走,見見那些住在大院平房里的鄰居們。我和我弟弟一起試圖幫助她完成這一任務,然而我們做得不夠好:舊有的“師范院”早已蓋起了幾棟大樓,完全沒有了原來的痕跡,而大院后面有魚的水池、有青蛙、蜻蜓和大片蘆葦的水池也已蕩然無存。我承認如果不是我弟弟指認,我自己走到那里也不會把它和我住了近10年的“師范院”聯系在一起。至于鄰居,也只找到了兩三個人,我們在南京的那位“舊鄰”竟然一陣默然,他們,也不復是她記憶中的樣子。

在這里,“故鄉”還在,但“故鄉”已完全地消失了它的舊模樣,這種消失或多或少會把故鄉變為異鄉,多多少少會滋生我們對于舊日記憶的“鄉愁”。這一“鄉愁”,在時下的生活中已經日趨呈現出它的普遍性,只是我們對它的關注和認知還不夠充分。有人說作家應當是人類的神經末梢,我非常認可這個漂亮的短語。我覺得這一“鄉愁”也應讓我們重視,并反復地審視它,回味它,呈現它。

毫無疑問,余光中先生的“鄉愁”更為濃烈更為熾熱更有共感性,他在“海峽”前面用出的那個修飾詞“淺淺的”竟曾讓我感覺到震撼,這里面,其實包含著難舍之情,刻骨之痛;而負載我們記憶之土、之物的改變、移除和消逝,也屬于“鄉愁”的范疇,它也應有上佳的作品來書寫它。